2010年8月15日 星期日

沙島之肆

四五月,燕子不曉得從哪飛來,多雨的天氣裡,他們經常成群坐在馬路上,撐著翅膀好像很冷的樣子。聽說東沙島上鳥類種類雖多,但多屬候鳥,唯一的留鳥只有常在東光小路遠遠看見匆匆奔跑入樹叢裡躲起來的白腹秧雞。等到燕子在不經意間少了以後,鷺科鳥漸漸多了起來,一隻隻換上繁殖羽的黃頭鷺在清晨的馬路上悠閒行走,此時東沙也算是正式進入夏季。
中隊裡的學長們成群即將退伍,他們在剩餘的島休時光裡盡情地四處踏走,有一次我好奇問了其中一個:那幾天的東沙是否有什麼不一樣?他回答我:完全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我想或許那是對於沙島美好想像的實現,從剛來的驚恐、害怕、失望,到後來適應、融入,最後回到未上島前的夢裡。我大概可以想像,因為當初偶爾站完兩六的哨,犧牲一些補休的時間繼續待在守望,無非是為了等待那天看起來氣象萬千的日出;搭上碰碰車至遠方傾倒廚餘時,失神望著恰巧碰上剛升上來的滿月;還有我總想的,總有一天要和那些有趣的人躺在機場跑道上看著銀河說話。
最後,要退伍的學長不曉得幾個人湊了起來,搬了一整箱不同組合的飲料到醫務所來說要給我。醫務所的長官一頭霧水,不懂他們送的為什麼是飲料。我只能在心裡沉默但激動地謝謝他們,我明白在中隊那樣堅硬的環境裡,瓶裝飲料能夠帶給人多少的幸福感,以及那樣多的數量,是代表著他們想要表達的什麼。
我不知道對他們而言,是否真的實現了我的這樣的想像,或者其實他們並不在乎,只想要快點離開那裡、回到台灣的霓虹燈裡、退伍。我只知道我的想像在我身上是沒有辦法實現的,因為他們退伍以後,我雖然也漸漸老了、但也漸漸覺得寂寞,因為被調到醫務所的我,已經失去機緣與更後面的新進人員交朋友,就算我真的躺在機場的星空下,我也會是獨自的一人,或者形同獨自一人。
六月就是在這樣的寂寞中度過。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