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日記 貳

懇親假後就是重複著假前的生活
放假對我而言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說的極端一點 甚至有一點 不願意
當然在軍中是沒有冷氣網路的 吃下去的東西跟到在噴桶裡的也沒有太大差別
很多事情瞎得不可思議 比如說選兵完那天中午回到連集合場班長說要拿床鋪去曬
那時已經快要中午了 根據規定 曬的床墊必須在中午十一點三十分以前取回
所以只曬了半小時以後又要我們去取回 當兵最重要的精神就是服從
不論上級的命令有多麼匪夷所思 服從才是軍人的基本精神
以致於一天當中常常為了「沒辦法這是規定」「沒辦法上級命令」這些理由
做許多浪費時間的事情 好比把整個部隊帶到營區外的單戰場地上課
但是卻不使用當地的設施 只是單純在草地上做而已
那為什麼不乾脆在營區的大操場上呢 沒辦法 上級命令

但是這種單純的形式卻意外的也給我一種安穩的感覺
生活就是別人來做決定就好了 每個人的衣服都一樣 髮型都一樣
進餐廳就是吃飽就好 熄燈就是闔上眼 每天看著太陽升起 太陽下山

相反的放假的前一刻大家換上便服 蓊鬱的營區外每個人巨大的過去與個人在等待
在大門外伸著手急著把你抓走 等你一踏出門
那股好不容易好像有些凝聚的綠色力量 頓時消失無影蹤
走到街口看見那個經常被營長罵到臭頭 卻從不曾對我們出氣的好連長
正勢孤立薄的對每個人提醒：注意安全 虛幻地會讓人懷疑起過去的那幾天到底是什麼

鑑測前打175 公尺人型靶練習前兩次時我雖然沒有滿靶 也至少有四發五發
偏偏第三次練習只打了三發 距離鑑測剩下兩天 二連只有18個人不合格
兵器連卻有四十多個 好死不死營長來坐鎮 把兵器連從上到下全部罵了一頓
罵長官不懂引導 找不到問題重點 罵新兵不努力不積極
罵完也就算了 還要重打一次 我因為第四靶位離營長的座位近
還被他點名問我為何打不好 拜託 我哪會知道 他一關切我又更緊張了
靶助在一旁又一直說身體靠近一點 打上面一點 右邊一點
三十秒過了 六發子彈只打了三發 命中兩發(不錯了啊) 所以下午還是要再打
營長走後連長一一問我們覺得自己問題在哪裡 許多人因為緊張也答了一些莫名的答案
他說：你們這梯喔 真是的 我真的很累耶 累死了
以為他要遷怒於我們 但中午睡覺的時候他又提著手機 撥著溫柔的流行歌給我們聽
笑笑的跟大家問候 不忘一聲加油
下午的最後一次機會我終於打了滿靶

在軍中階級就是一切 服從就是一切 在這樣的世界裡
如果有人肯拋開階級對人真切的好 用階級照顧人而不是強壓人 就會讓人覺得很感動
那天在山上上完單戰要回營區 連長問我們 不穿迷彩上衣只穿內衣走回去好不好
想必大家也知道軍人對服裝儀容經常是斤斤計較的 何況是單戰這種全副武裝的課
又是要從營區外走回營區 大家紛紛覺得不妥 「不會被罵嗎？」 「可以嗎？」
但是他說 「反正被罵是我被罵又不是你們被罵 怕什麼？」

兵器連給我的感覺就是：如果明天就是戰爭 我們一定不會打贏 但是我們會快樂地死
聽起來是誇張了 但上級的良善擺在眼前時 我真的是這樣想的

———-
鑑測四天就這樣過去 最後的單兵戰鬥教練大家都有點提著心
一行人早早起床早早集合吃早餐 絲毫不敢浪費時間
部隊與隨隊的急救器材水桶浩浩蕩蕩走到大內的單兵場地
塗炭在臉上還要拔草插在鋼盔腰帶上 大家搞的像土人
好不容易要上場了 兵器連從第六站開始測 想不到第六站測完
測驗官佛心來著 說後面的不用了 回第一站測前面的
心中已放下一顆大石(天曉得後面的站我們有多不熟 要是測起來絕對出包)
想不到在等待的時候 他又迎面走來說 那 我就選個三班出來測就好
代表你們全連的分數 就三六九吧 這時我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
我們居然如此輕易的結束單戰的考試 兩分鐘吧 再加試戴防毒面具的九秒
今早做的一切 只為了這兩分九秒 有夠蝦
坐在”休息區” 看到其他連的整連都從第一站跑到第七站 灰頭土臉氣喘吁吁
難怪有人說 兵器連從以前就被說是天使連
後來回家後去我爸朋友開的牛肉湯吃晚飯 他兒子跟我同一梯同一連
才聽他們說測驗官住隔壁鄉 常來這裡吃牛肉湯
搞不好單戰可以這樣輕鬆都是因為這樣
我能說什麼呢? 一碗牛肉湯 哈

————
懇親假後選兵那天去了海巡 被選中倍抽
蠻希望可以抽到的 因為想去東沙
也因為同班有個聊的來人也有上 覺得有認識的人一起去可以有個照應
因此今天小抽時非常緊張 心跳撲通撲通兩步外應該都聽得到 不亞於當初抽intern順序
想不到取出簽牌是25號 34選17 25號自然是未中簽了 未中籤也要複頌
好像要再次確認你的不幸 我沮喪的走到中山室外舉起板凳到醫勤專長裡面等待大抽
旁邊那個隔壁連的是唸陽明神醫所的 他說聽說醫勤的籤很少
要是沒有抽到會再被打到通用A 我一點都不想被照著專長用
心想搞不好通用A 的海巡籤還比較多 所以沒什麼感覺
很快地又輪到醫勤大抽了 坐到中山室內 人士官宣佈 下一個醫勤專長
十三抽十三 啊 大家都有籤 不會再被踢走了 定眼往投影幕上一看
十三個籤的頭五個 噹噹噹 海岸巡防署
但是我抽得到嗎？ 剛剛是二分之一的機率 我都塞到可以被打槍 何況是大抽
其他的單位不外乎是什麼砲兵營 什麼軍團之類 感覺很陸軍的單位
看完一後順序簽抽完了 這次在中後段 後面剩四個人
看著前面的人一一把那些名字很長的營部填滿 輪到我的前一位時
海巡跟陸軍單位剛好剩各半 他~~~~~~卻~~~~抽~~~~到~~~~~海巡 嗚嗚
這樣就變成三比二了 我又如何能寄託我的爛籤運呢
當然海巡絕不是我想的那樣美好 但是當前他也只是我的想像而已
其他什麼海巡學長學弟制重 日夜顛倒爆肝 都不重要
緊張的走向籤桶： 新兵OOO 手中無籤 在此抽籤
心臟已經跳到喉嚨了 這此我冷靜的把手往角落抓(也是因為剩的籤不多了)
又是定眼一看 2號 2號 閃閃發亮 大聲複頌：二號！
旁邊的同袍抓著我的手用奇異筆寫上2 「海巡署。」「海巡署！」
這次的大聲複誦 竟然轉變成恭喜自己的好運了 人生曲折真是莫過於此
我壓抑著想要跳起來歡呼的心情 走向連上的登記區塊
班長說 剛剛小抽沒抽到 結果大抽又抽回來喔 笑笑的

我簡直高興地要飛起來了

就這樣 一個月的新訓生活要劃下句點了
想不到結訓假前發的新迷彩服 皮鞋 陸軍臂章 那些綠色的物品 我完全都用不上了
綠色的日子只維持短短的一個月 零九年的綠色九月
七天後新的藍白 亮橘旅程 又在那裡等我了

綠色日記 壹

8/26
遊覽車上一片死寂 大家都闔眼假寐 心裡幹的要死
大概一半的人已經理了頭髮 營區一到馬上陷入愁雲慘霧
司令台前的帆布棚下集合 因為新流感的關係還一一量體溫
沒有人聊天講話 大太陽 已經全身溼透透了

剛帶到連上馬上先叫我們拉單槓 還沒來得及考慮要拉多還是拉少就上去了
結果拉六下被排在第一班 後來才知道一二三班是擦槍班
每天晚上就是無止境的擦槍 後面的參一參三好像都在寢室文書作業偽造公文
不過至少不用打飯班盯著那些黑色的青菜
也不用像器材班在烈日下搬氧氣筒跟水桶

接下來的一整天就是一些填資料領東西體檢的繁複過程
洗澡時間三分鐘 洗完馬上又噴汗
躺在床上完全沒有像聽說的那樣會想哭
只有因為太早睡 睡不著 床鋪棉被的味道陌生
幸運的睡在上舖 把頭轉在電風扇下吹 睡到早上還會冷

8/27
第二天一樣是在做一些瑣碎的事情
天氣還是很熱 今天就要穿著迷彩長褲了
此時還不知道頭頂的小帽會戴到懇親假不能洗 那時它就像一頂沒洗的頭皮 十天
今天洗澡二十分鐘(五十人 十五間浴室) 時間很夠
跑去外面洗完頭跟臉 再進來等第二批進去

8/28
開訓典禮 908旅旅長要過來 演練很多次 宣誓代表要對全營下口令
演練時喊到破聲 聽起來很感動 但是五營營長很挫 直問他聲音怎麼那麼小聲
下午營長宣教 說現在當兵也不是真的要打仗了 有三件事情卻很值得
交朋友 練身體 找時間多讀書
實在真的什麼人都有 有人還教我如何用快速的方法補冰箱裡賣完的飲料
我們班有體育老師 冷凍空調工 基督教徒 一貫道徒

8/29-9/5
之後就開始上課了
新兵訓練的目的在於如何將一個老百姓訓練成一個合格的步槍兵
所以上課的內容不外乎就是打靶 單兵戰鬥 刺槍術
很好笑的事情是為了防治中暑 國軍現在每人要填寫”飲水量卡”
還會一起帶出去整營集合只為了喝一口茶
“取水壺” 大聲複誦取水壺並把水壺取出 以左手握住瓶身置於右手掌上
“打開瓶蓋” 大聲複誦然後做動作
“室外操課飲水” 答”五百西西”
“喝水” 大聲複誦然後喝水
最後是”收水壺” 請注意!!!! 這裡是重點 千萬不能複誦 只能 靜~靜~地把水壺收好
但總會有人放槍

心訊還有一個重點就是要全副武裝提槍跑「單兵戰鬥訓練」
這東西的台詞有一整張A4 台詞轉錄網址如下
http://plog.longwin.com.tw/post/1/169
有鑒於大家可能沒有耐心一句一句看
可以大致瀏覽一下以後看以下網址的心得
http://praysers.blogspot.com/2008/08/blog-post_23.html
最後那邊真的很瞎: 親愛的共軍同志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了。
放下武器，出來投降吧。我們的政府是寬大為懷的，絕對保障你們的生命安全。
當中有些動作在大太陽底下做真的快要往生 像夜間伏進 竹結蟲後退
但是可以在草地上亂跑一通 還不停臥倒滑壘 還是蠻特別的啦
而且當觀摩組的時候還可以對別人的姿勢品頭論足
曰: 這個人怎麼伏進像嬰兒爬 那個人收槍收腿像在睡覺
還有人退至掩蔽物後方以後居然把槍口對友軍 等等 超好笑的XD

軍營中的上下課鐘聲都是號角聲 難怪以前有部片叫號角響起
有天午休起床後我第一個到集合場集合 號角聲又響了 集合場空無一人 感覺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