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回家 看到他 好驚訝
我媽說 「我沒告訴你嗎?」 沒有啊
我們總是忘記告訴對方一些重要的事 一如往常
從以前到現在 養過的狗 大概有六隻
中間有一段記憶 我媽卻跟我的版本完全不一樣
我們把兩隻狗的名字完全搞混了 應該說有一隻狗在她的記憶中消失了
可能她並不愛他 我們只是為了在當時的大院子裡有一隻狗來看家
不是為了養狗
祥祥是個很傳統的俗氣名字 然而他的名字卻沒有帶給他一樣的好運
這是我媽第一次那麼用心在養隻狗
當然她從前也會每天定時給狗吃東西 一餐也沒餓過
但她從來沒有像這樣 會一個人在晚上大家看著電視時 出去跟狗玩 與跟他說話
遇到任何人她都可以興高采烈的講著祥祥在前一天發生的趣事
她會發現祥祥想耍的心機 然後比他更心機
有一天晚上 我爸讓他去上廁所 他沒有回來 我爸騎車為了追他而摔慘了
他回來好像迷惑般毒打他一頓 用皮帶的頭那一邊打 用盡全力 出門前還踹他一腳
那是去年暑假的某個星期 我不在家 我媽因為這樣哭了
我想她不只是可憐狗吧 還有因為那種明明想袒護狗 卻因為對方是丈夫而不能的無奈吧
祥祥扮演著我媽人生的一個轉折點
自從我也上大學後 從前她從早到晚位孩子忙的人生突然失去目標
她還是愛我們 但好像沒有辦法給愛 太遠了而不能給
因此這隻狗的出現 讓她又好像獲得新的目標一樣 她每天的一個責任
她可以準時的帶他出去大小便 準時地給他兩餐
準時地騎車帶他去奔跑 順便自己也走一走
這些模式還會有緩慢的演變 但不變的是都很規律 她從不像我一樣為了出去玩而託人幫我照顧貓
有年冬天 她想拿舊衣給祥祥當墊子睡覺
我爸還因此覺得浪費
雖然我知道我媽仍把他當狗 但是那隻狗是全世界對他最有意義的狗
而我爸大概只把他當成六隻養過的狗當中的一隻
不過後來 我爸也愛帶他出去散步 我想還是有點差別吧 他以前從不管狗的
祥祥的個性 就像人一樣 從小孩的依賴 到後來變的成熟穩重
小的時候 他曾因為不小心拉肚子在門口而哀號給我們聽
從來不會對陌生人狂吠 卻會朝著玻璃門外反射的我媽吠 要她陪他玩
他還會狠狠盯著蒼蠅看 但是對於任何鞭炮聲發抖
後來長大 好像沒那麼愛玩了 但見到我們回家還是很高興的撲過來
安靜的時候也變多 惟獨不變的是鞭炮聲與打雷
對食物的狂熱有點降低 於是這個暑假 我媽每天晚上都將飼料放再手上 一顆一顆餵
兩個個體的互動 變得好像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一樣
因此昨天 聽我媽說他死了的時候
即使是在華納威秀外那樣熱鬧的地方 我也沒有辦法忍住眼淚
電影倒是悶得無聊 但現實生活未免太悲劇
我一方面惋惜狗 一方面知道最受傷的是必定是我媽
她又說了大約十年前的同一句話: 她再也不養狗了
我可以想像她每看到一次那個裝水的盒子 沒吃完的狗飼料 或者食盆 就要掉一些眼淚的情景
而我能做什麼呢? 繼續在台北的街道上與校園裡
繼續遠離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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